踏出第一步-吳志敏

2016 年 09 月 07 日

踏出第一步-吳志敏

【踏出第一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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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們好! 我是吳志敏。多謝大會安排這個機會讓我與大家分享我在沙士後的經歷。 

我與在座朋友有很多相似地方,大家在2003年染上沙士/出院後因服食類固醇以致骨枯、行路吃力、呼吸困難、記憶力衰退、由黑髮變成如今白髮。原來大家同我一樣,有這麼多後遺症。還記得出院後,當時外間還稱我們做「沙士康復者」,何來康復呀?康復是與病之前一樣才稱得上是康復。對我來說,這是一個很諷刺的名字。

初出院時,我好憂慮自己體內病毒會傳給家人,故此强迫自己與家人保持距離;但另一方面又恐懼這樣下去會影響彼此關係。在這段期間,時常生活在這種矛盾心理狀態下。2004年,我的恐懼終於出現,與我相處8年的男友,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離開我。我不敢問為何我最需要他的時候,就離開我, 並要我孤單地面對往後的日子。我相信在座沙士朋友,應該了解我當時是多麼痛苦、難過及沮喪,這是我一生最低潮的時候。沙士已令我失去健康、失去行動自如能力、當時還要我失去我最愛的人。我承受著長期煎熬,生活變得枯燥乏味,甚至開始躲起來,不願與人接觸。

尤幸在這段期間,爸爸媽媽沒有離開我,還貼身照顧著我。但長期讓人服侍,原來內心亦不會好受。我是家中長女,一向過著獨立生活,你們可以想像我當時心情是多麼難受。由以往一個照顧者角色轉變成為被照顧的人,這角色僅不知何時可以完結。無可否認,每當我需要別人聆聽、照顧的時候,家人總會在你身邊聽你細訴、讓你依靠著,這種溫暖及被愛的感覺,是我很渴求及需要,而我漸覺我不是一無所有的人,我還擁有愛我的家人。家人的愛令我打開內心心魔,我開始坦然與家人分享內心感受,珍惜彼此相處的緊密關係。「愛」令我踏出第一步。

2006年初,因工作緣故與幼弟到德國法蘭克福,剛到步因幼弟的簽証問題令他不能入境。當時在不知所措下,弟弟對我說:「姐姐,不用害怕,你嘗試一個人去處理,以往你都是這樣」。在被迫及無奈情況下,我在當地單獨生活了四天,這是我患病後第一次沒有家人在身邊陪伴。當我回到香港機場時,我突然想起七天前的自己,仍然要幼弟陪同上機,如今我驚訝自己竟能獨立地在異地生活。

圖片提供:吳志敏 版權所有,請勿轉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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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始回想起在沙士住院期間情況,單獨地躺臥在隔離病房,並且不能與親人接觸,自己是孤單地與病魔戰鬥。而每天都會接觸到因沙士過身的病友消息,自己不期然擔心著下一個會否自己,我每天就是活在這無助及恐懼中。自出院後,除了身體機能未完全恢復,以致需要家人照顧外;最重要在出院後,我害怕著這種孤獨及無助感再降臨我身上,唯一可以倚靠是我的家人,只有他們才可以給我安全感。自始我由獨立變成一個依賴別人而生活的人。在法蘭克福的日子裡,因為我當時忘記自己是一個患病及需要別人照顧才可生活的人,我只顧埋首地工作,就這樣給我一個很好機會讓我可以獨立地去生活。此刻,我恍然發現原來我一直活在過去不快樂片段裡,這片段並成為我的絆腳石,而不刻意的「忘」記竟令我重拾回自己,讓我當刻好好地活在當下。活在當下」令我踏出另一步。

 

2013-5-12 SARS Performanc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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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想法開始轉變時,整個人變得有力量起來,內心不期然充滿信心、盼望,並開始為自己尋找令身體强壯的方法。因我明白到有强健體魄,會令我活得更有動力,亦可以照顧曾經在我患病時無怨無悔地陪伴著我的年邁父母。在偶然機會下,我遇到現時太極師傅及同門師兄及師姐。當我初接觸她們時,我拿出勇氣說出我曾患沙士,好讓師傅能因材施教。因着我坦白,師傅及同門師兄不僅沒有作出任何忌諱的舉動,反而不時提點我要多休息,不要勉强做一些艱難的動作,我又再次感受到被愛。最初出院時,經常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,讓我好難受,如今我坦然面對別人時,心情變得輕鬆。因著這份友情,令我開展人生另一頁。

回想年多前,我是無法可以站出來與各位分享,因我仍活在過去痛苦記憶中,對未來充滿恐懼及不安。自從踏出第一步,我的人生就像車輪一樣不停轉動著。如今我可以坦然向別人說,我是一位「沙士康復者」。雖然身體仍未達到如患病前一樣,但心理已完全康復,心靈覺得很富足。其實這轉變只是年多時間,我可以有這樣轉變,相信在座亦可以。「沙士」只是我們過去一部份,沒有需要刻意逃避及忘記。人生已經這麼短,我們更應珍惜現在所擁有一切。我已找到此刻人生的方向! 你們呢?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與各位交換現時位置,我坐在台下細心聆聽你們的分享。現在每見陽光都会展出笑容開心地擁抱它,因為它跑出來不是必然….

2003年的其中一位沙士康復者註。